第二十四章 邻居-《末日筑巢》


    第(1/3)页

    一

    血在滴。

    程巢站在门口,左手垂在身侧。一道口子从手腕延伸到手肘,皮肉翻卷,白森森的骨头露在外面。血顺着指尖往下滴,啪嗒,啪嗒,落在地上,和暗黑色的液体混在一起。

    他身上都是血。

    有丧尸的,那种黑褐色的,凝固了,像一层硬壳贴在衣服上。也有他自己的,左臂上那道伤口还在淌,新鲜的热血,在冷空气里冒着白气。脸上青一块紫一块,额头上一道口子,被L型的爪子划开的,现在结了血痂,深紫色的,像条蜈蚣趴在眉骨上。

    但他的眼睛很亮。

    亮得吓人。像两颗在黑夜里燃烧的火星,跳动着,不肯熄灭。

    他赢了。

    他和"老爹"联手,干掉了那两只L型丧尸。他用砍刀把它们的脊椎一节一节砍断,看着它们在地上痛苦挣扎,哀嚎,最终变成一滩不会动的烂肉。

    那种感觉从胸腔深处往上涌,烧得手指发烫,握着刀的手在抖。他喜欢这种感觉。曾经高高在上的L型,现在就在脚底下,永远不会动了。

    活着的,是他。

    死的,是它们。

    这才是对的。

    "宿主,身体多处受伤。左臂撕裂伤,额头划伤,多处软组织挫伤。建议立即进行伤口处理。是否需要我——"

    "不用。"

    程巢打断老爹的话。他的声音很哑,像砂纸磨过。

    老爹的声音像冷铁敲在墙上,没感情。它知道宿主的脾气,也不多说了,头盔上的蓝灯闪了一下,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程巢往前走。每一步都很沉。腿像灌了铅,膝盖发软。血还在滴,拖了一条暗红色的线,从那两团烂肉,一直拖到他的"巢"门口。

    风里飘来一股味道。

    不是铁锈,不是血腥,是肉香。

    很淡,混在土腥气里,混在西北风里,像黑夜里的一颗星,抓着鼻子。

    程巢停下脚步,转过头。

    几米外,一个用石头垒起来的灶台。不高,歪歪扭扭的,石头都是捡来的,棱角分明,手摸上去硌得慌。上面架着一口锅,锅沿已经锈了,边沿有一圈黑色的积碳。锅底下的火已经灭了,还剩下一点余烬,冒着青烟,偶尔有个火星子跳出来,"噗"的一声,灭了。

    锅里还在咕嘟。

    热气从锅盖的缝隙里冒出来,白色的,带着香味,在冷空气里飘啊飘。

    程巢走过去。

    他掀开锅盖。

    肉汤。

    深褐色的汤汁在沸腾,肉块在里面翻滚,随着热气上下起伏。他认得那块肉,昨天那只变异兔子的后腿,大腿骨还露出来一截,白森森的。还有几样东西,绿色的,叶子的形状,边缘有锯齿,他叫不出名字。野菜。

    这地方冬天也能挖到野菜。背阴的山坡,积雪下面,枯草丛里。苣荬菜,苦菜,还有几种他说不上名。苦得很,但能活命。

    他把锅盖放下,没说话。

    他没用刀子没用铲子,直接用手。

    手指伸进热汤里,烫了一下,没缩回来。他像感觉不到烫一样,一把抓起肉块,还有野菜,塞进嘴里。很烫,很香。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,然后就开始抽搐。太长时间没吃过热乎的东西了。那些罐头,那些干粮,吞下去像吞石头,噎得人翻白眼。但这个不一样。这个顺着食道往下流,像一条火线,一直烧到胃底,暖和。

    他没停。

    一碗,又一碗。锅里的汤越来越少,肉块越来越少。他吃得很快,像怕被人抢走一样。左手还在流血,血顺着指尖滴在锅里,但他不在意。肉汤混着血,更香。

    很快,锅里只剩下一点底。

    他弯下腰,用手去捞。把那些粘在锅底的肉渣,那些沉下去的野菜叶,全部捞出来,塞进嘴里。吃得很干净,连一点渣都不剩。

    打了个嗝。

    饱了。

    那种饱胀感从胃里往全身蔓延,连左臂上的伤口都不那么疼了。

    程巢站起身,往旁边看。

    那个破屋子,就在地窖边上,不到五米远。门是木板拼的,上面有好几道裂缝,风一吹就"吱呀"地响。现在门缝后面,有一只眼睛在往外看。

    黑眼珠,白眼球。小花。

    她一直都在那里。看着他从外面走回来,看着他吃肉,看着他放下碗。

    程巢没说话。

    他拿起那个铁碗,碗已经空了,碗底还留着一点肉汤的油渍。走到破屋子门口,把碗放在地上。

    咚的一声。铁碗和地面碰撞,声音很轻,但在寂静的午后,像是心跳。

    然后他转身,回了自己的"巢"。

    身后的门吱呀一声,开了。很轻的脚步声,"沙沙"的,像是小兽在移动。铁碗被拿走了。

    程巢靠在墙角坐下。左臂的伤口还在流血,很疼,但他说不上来是一种什么样的疼。麻木,尖锐,又带着一种钝钝的钝痛。他从老爹的储物空间里拿出一卷纱布,单手缠。缠得很笨拙,但至少血止住了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嘴角勾起一抹笑容,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。有这样一个"邻居",似乎也挺不错的。

    二

    灶台里的火很小。

    她把最后一点柴火塞进去,用枯树枝拨了拨,火星溅出来,落在她的手上。她缩了一下,没叫出声。那点火星很快就灭了,只留下一点黑痕。

    锅里的汤在咕嘟。

    热气从锅盖的缝隙里冒出来,白烟袅袅的,把她的脸遮住了一半。她的手很粗糙,指节发红,上面有好几道小口子,那是挖野菜的时候被冻的。指甲里嵌着泥土,洗不掉。她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,又去摸了摸锅沿,不烫了。

    然后她坐在灶台边,抱着膝盖,等着。
    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