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四章 邻居-《末日筑巢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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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缝外面,天是灰的。十月底的山区,西北风跟刀子似的,卷着沙土从门缝里钻进来,刮在脸上像砂纸。她缩了缩脖子,把那件破棉袄裹紧。棉袄是她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,有点大,袖子长出来一截,她卷了好几道,还是往下掉。
她在等那个人回来。
那个人——程巢。
虽然他很少说话,眼神很冷,像冬天井里的水。但她能感觉到,他不坏。
真的,比起村里那些人,他不坏。
那些人说她是灾星,说是因为她村子才丧尸成灾。他们想把她扔进井里,想把她赶出去。只有程巢,那天晚上,他拿着刀站在井边,对那些人说了一句话。
"滚。"
就一个字。
那些人就跑了,像老鼠见了猫。
她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那么怕他,但她不怕。或者说,她也怕,但更多的是……感激?她不知道这个词对不对。她没读过多少书,字认得不多,但她知道,如果没有程巢,她早就死了。
咚,咚,咚。
心跳很快,又跳得很疼。
她害怕。他出去了好几个小时。他说去那边看看,那边有丧尸群。他说很快就回来。现在已经快到晌午头子了,他还没回来。
如果他死了怎么办,如果他回不来了怎么办。
她把额头抵在膝盖上,闭上眼睛。祈祷。不是祈祷什么神仙菩萨,那些东西早就不灵了。她只是……在心里,一遍一遍地说。
回来吧。
回来吧。
脚步声。
咚。咚。咚。
越来越近了。很沉,很重。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心脏上。她抬起头,透过门缝往外看。
他回来了。
门缝里出现了一个影子。
很高,很壮,身上全是血。血是黑色的,暗红色的,已经干了,结成痂,粘在衣服上。脸上青一块紫一块,额头上一道口子,血痂深紫色的,像条蜈蚣趴在眉骨上。眼睛下面有两道黑紫色的印记,那是拳头砸的。
他站在门口,看着锅。
她的手抖了一下。
他走过来了。脚步声啪嗒啪嗒的,每一步都带着血。他在灶台前面停下,低头,看着锅。然后他掀开了锅盖。
热气涌出来,把他的脸遮住了。
她看不到他的表情。只能看到他的手。那只手伸进锅里,直接伸进了滚烫的汤里。烫吗?不疼吗?他的手没有抖。
一把,抓起肉块,还有野菜,塞进嘴里。咀嚼,吞咽。又是咀嚼,又是吞咽。
他吃得很急,像饿狼,又像好几天没吃饭的人。锅里的汤越来越少,肉块越来越少。她看着他的喉结在动,一下一下的。
很快,锅空了。
他弯下腰,用手去捞。把那些粘在锅底的肉渣,那些沉下去的野菜叶,全部捞出来,塞进嘴里。吃得很干净,连一点渣都不剩。
打了个嗝。
他转过身。她往后缩了一下。门缝很窄,她只能看到一只眼睛。那只眼睛看着这边,看着门缝后面。黑色的眼珠很亮,像星星,又像刀锋。里面没有愤怒,没有杀气,只有一种……她看不懂的东西。
他走过来。每一步都很沉。血滴在地上。他停在破屋子门口,把那个空的铁碗,放在地上。咚。铁碗和地面碰撞,发出闷响。
然后他转身,脚步声越来越远,回到了那个他住的"巢"里面。
吱呀,门开了。
她从门后探出头,确认他回去了,才重新走出来,跑到门口,拿起那个铁碗。碗底还留着一点温度,还有一股味道。肉香,混着铁锈味,混着他身上的味道。那种味道,说不上来,像风里的沙土,又像火里的灰烬。
她抱着碗,回到屋子里。
屋里很暗,只有门缝漏进来一点光。她把碗放在地上,用一点水,把碗洗干净。水是从村南头那口井里打来的,混着泥沙,有点黄。她洗得很仔细,用手指把碗沿上的油渍擦掉,把碗底的一点渣滓冲干净。然后把碗放在枕头边上。
她躺下来,侧着身子,脸对着那个碗。闭上眼睛。香味还在鼻子里绕,很淡,但抓着人心。
她做了一个梦。
梦到了爸爸、妈妈和弟弟。
一家人坐在老房子的炕头上,吃饺子。热腾腾的饺子冒出来的白烟把脸都遮住了,只能看到人影。爸爸摸着她的头,说我的小花长大了,会照顾人了。妈妈给她夹了一个韭菜鸡蛋馅的饺子,弟弟冲着她傻笑,嘴角沾着醋,傻乎乎的。
她笑得很开心。
笑着,笑着,眼泪就流了下来。
她已经很久没有梦到他们了。
末世开始的时候,是夏天。那天她放学回家,路上就看见有人疯了,见人就咬。她吓坏了,往家跑。到家的时候,爸爸妈妈和弟弟已经……已经不在了。院子里全是血,门也开着。
她哭,喊,求救。没人来。
那些丧尸听见声音,扑过来了。她跑,一直跑,跑到了村外的山上。她躲进山洞里,啃树皮,吃野草,喝山泉水,活下来了。
然后她回村子。
村子已经没多少人了。剩下的那些人,说她是灾星。说她害死了全村人。他们要烧死她,把她扔进井里。
她怕。她求饶。他们不听。
然后程巢出现了。
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帮她。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救她这个灾星。她只知道,她欠他一条命。她要用这条命,还他的恩情。
她要活下去。替他们活下去。
他救了她。她就报恩。
灶台里的火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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