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无数个身影,无数张面孔。像是决了堤的洪水,冲破了宋若雪记忆的阀门。 他们有的精明,有的麻木,有的卑微,有的粗鲁。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:他们都活着,并且在拼尽全力地活着。 这些曾经在宋若雪眼里只是背景板、只是数据、甚至是空气的人。 此刻,在她的脑海里,一个个变得清晰、立体、鲜活起来。 他们围在小草的身边,围在宋若雪的意识深处。 那些嘈杂的市井声浪,冲淡了荒原上死寂的风声。 那些为了生存而挣扎的身影,稀释了死亡带来的极致恐惧。 他们的呼吸声汇聚在一起,震耳欲聋,终于压过了那口铁锅里“咕嘟咕嘟”的煮肉声。 两行清泪,顺着宋若雪紧闭的眼角无声地滑落。 这不是因为恐惧,也不是因为悲伤。 而是一种终于看见了的战栗。 原来,这就叫众生。 原来,这才是世界。 飞机穿过厚厚的云层,平稳地向着S市飞去。 宋若雪没有睁眼,但在那片黑暗中,她不再是那个孤独的、被梦魇追逐的幸存者。 她看着那些身影,在心里轻轻地对自己说了一句: “我看到了。” 飞机穿过厚厚的云层,平稳地降落在S市的私人停机坪上。 回到宋家豪宅,距离账号解封,还有整整两天。 这两天里,宋若雪谢绝了所有的访客,也没有去公司。她把自己关进了书房。 书房的地毯上,还散落着那晚她情绪崩溃时推倒的书籍,那些曾经被她视为“精神避难所”,后来又被她视为“无用废纸”的大部头,此刻正静静地躺在脚边。 宋若雪弯下腰,一本一本地将它们捡起来,拍去灰尘。 这一次,她没有把它们放回书架,而是坐在地毯上,重新翻开了那一页页曾经让她感到虚无的文字。 以前她读“存在先于本质”,只觉得是某种高深的智力游戏。 但现在,当她脑海里闪过小草为了半块树皮而拼命的样子,闪过阿晴为了几百块回扣而眉飞色舞的样子,闪过那个在路边大口吞咽豆浆的工人时…… 那些文字突然“活”了过来。 她开始明白,为什么先哲们会说痛苦是真实的。 她开始明白,为什么所谓的“精英叙事”是傲慢的。 她读得很慢,时而停下来,看着窗外S市那完美的、却冷冰冰的天际线发呆。 书本告诉她,世界是理性的,结构是稳固的。 但她在A市看到的、在游戏里经历的,却告诉她:世界是流动的,是混乱的,也是充满可能性的。 那些被她曾经视为“低端”的生命力,恰恰是这个世界最真实的底色。 “如果理论无法解释现实……” 宋若雪的手指划过书页,目光停留在某行关于“实践”的注解上。 “那就说明,理论不够完善,或者是,我看待世界的位置,太高了。” 她合上书本。 在这两天里,她想通了一件事。 她在现实中是宋家大小姐,这个身份是盔甲,也是枷锁。 她无法真正地去触碰那个底层世界,哪怕是去A市,她也只是个游客,是被阿晴和司机保护着的旁观者。 她看不到最真实的恶意,也触不到最真实的温度。 但是,在那个游戏里不一样。 在那里,她一无所有。 没有家族,没有金钱,没有特权。 她只是一个饿了会死、痛了会哭的凡人。 那里虽然残酷、血腥、甚至吃人。但那里没有伪装,没有折叠,一切规则都赤裸裸地摆在台面上。 如果想要搞清楚这个世界到底该变成什么样,如果想要验证那些书里的道理到底是不是真的。 她不能待在岸上。 她得跳进水里,哪怕那水里全是泥沙和血腥。 “再去试一次。” 宋若雪看着墙上的时钟,秒针正在从容地划过最后一格。 她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明而坚定。 不是为了找人,不是为了报仇,甚至不是为了什么宏大的理想。 她只是想以一个最卑微的“人”的身份,去那个废墟里,重新活一次。 当时针与分针重合的那一刻。 宋若雪深吸一口气,没有丝毫犹豫,躺进了座舱。 舱门闭合,黑暗降临。 她,回去了。 第(3/3)页